高原生命大营救

  2009年6月24日,南疆军区某工兵团奉命向喀喇昆仑山开进。目标:海拔5390米的某地;任务:边防道路抢修。   喀喇昆仑山的气候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时值6月下旬,却连续几天风狂雪骤。已被现代医学征服的高原脑水肿、肺水肿,10多年来未能逞凶,此刻却像凶猛的黑鹰,扑打着狰狞的翅膀,向初来乍到的工兵团官兵袭来。

  7月1日,第一个战士病倒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战士也病倒了……

  十万火急!一场高原生命大营救拉开了序幕。

  “司令员,快派直升机来救人”

  “司令员,快派直升机来救人!”7月1日上午,南疆军区司令员郭景洲接到工兵团政委任秉涛的紧急电话:我们这里有1名战士患上高原脑水肿,20名官兵不同程度地出现头痛、胸闷、呕吐,体温都在39到40摄氏度之间,经随队医生全力救治,但病情依然越来越严重,请尽快派直升机来接官兵下山治疗!

  郭景洲司令员迅速作出决定:“人命关天,必须把抢救工作作为事关官兵生命安全的大事、急事,有关单位和个人必须全力以赴,特事特办,不惜一切代价,救人第一!”

  时间就是生命!这是自1962年以来南疆军区组织的一次最大规模高原营救行动。正在阿里边防指导工作的南疆军区政委林淼鑫闻讯心急如焚,一面电话指导抢救工作,一面派身边的军区副参谋长李松山前往施工点。

  同时,南疆军区及时成立了以副司令员万宗林为组长的病员处置领导小组,抽调军务、通信、卫生等部门相关人员参加,24小时全程指导协调整个营救工作。

  此时,山上的雪越下越大,气温降到零下30多摄氏度,道路被大雪覆盖,莽莽喀喇昆仑,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路。恶劣的天气,使利用直升机救助和下送病员难度陡增。

  7月1日晚,千里之外的南疆军区病员处置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参与营救的人员一夜没合眼,多套救人方案陆续出台:第一套方案,申请直升机救人;第二套方案,如果气象条件不具备,则“后送前接,专家会诊”;同时,通知沿线的所有兵站、机务站、仓库等单位,一切保障营救工作,一切服务营救工作。万宗林副司令员在指挥室支起了临时床铺。

  7月2日,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然而,由于云层太厚,新疆军区某陆航旅1架米-17直升机起飞后因气象条件不具备,不得不返回叶城。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死神在一步一步地逼进……

  “救人,救人,不惜一切代价”

  高原战士的生命安危,牵动着各级首长的心。

  在乌鲁木齐,新疆军区司令员朱锦林、政委田修思闻讯做出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人。天还没亮,田修思政委就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山上工兵团政委任秉涛。

  与此同时,正在部队检查工作的南疆军区司令员郭景洲,专程来到解放军第十八医院,与有关专家共同研究对策,并决定派高山病专家组星夜兼程,直奔三十里营房医疗站全程指导抢救工作。

  十八医院是全军高山病防治研究中心。得知山上官兵病情,高山病防治专家张西洲不顾63岁高龄,坚决要求上一线。当晚,他跟着救援队连夜奔赴三十里营房医疗站,坐镇指导抢救工作。

  生命大营救,像一部精密机器紧张运转。山上不具备抢救条件,当务之急是紧急下运病员。气候恶劣,直升机难以降落,怎么办?首长急、山上急、山下更急。南疆军区病员处置领导小组果断决定,施工点组织病员后送,三十里营房医疗站组织专家组前接。

  快!快!快!团政委任秉涛不顾严重的高原反应,立即组织下送工作,既当指挥员,又当救护员,昼夜连续奋战,组织患病官兵下送。

  “政委,我留下,连队干部少,我还能坚持,让重病的战士先下山。”一连连长张建宏、三连指导员张伟强不约而同地请求。虽然他俩患有严重感冒,高原反应很强,但还是坚持把生的希望留给战士。

  患难见真情。7月2日16时,患重病的官兵已达9人,但车辆最多只能安排7人先下山。面对重病中的官兵,任秉涛政委作出痛苦而果断的抉择:“干部先留下!”结果,第一批下山的全是战士。

  路颠、天冷、缺氧,让高原山路更加凶险。氧气,对于患肺水肿、脑水肿的官兵来说意味着生的希望。当死神一步步紧逼时,下送的7名战士面对3个氧气袋,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吸。任政委含泪下达这样的命令:“轮流吸氧!”但大家谁也不肯多吸,一名战士吸几下,就赶快推给下一个……

  “没想到,医生成为最重的病员”

  雪越下越大,路越走越艰难。此时,远在250公里外的三十里营房专家组也在星夜兼程往山上赶。

  三十里营房医疗站是中央军委命名的“高原模范医疗站”。年过半百的十八医院院长王引虎和高山病研究所所长崔建华带领专家组出发后,全站官兵从领导到炊事员,全部投入接应准备工作,大家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救人!

  “救人!”“救人!”那几天,从第一批病员下送到安抵三十里营房,军区副司令员万宗林总共打了40多个电话。参与营救的车辆全部配备2名驾驶员、2个备胎,驾驶员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困了就靠吃辣椒、擦清凉油提神。沿线的甜水海兵站、红柳滩兵站、三十里营房兵站的官兵把自己存留的氧气瓶,储备的食品、矿泉水全部搬到抢救车辆途经的路口,随时准备供应过往救援人员。

  南疆军区1号台4天内接转电话1万多次,无一差错。高原电话不通,沿途所有机务站官兵24小时接力值守,在路边传达各级首长的指示。

  杨玉山,第十八医院伴随工兵团保障的医生。从第一例战士发病起,杨玉山就没日没夜地围着战士转,超负荷的工作,使他的体力严重透支。7月4日凌晨,当他送完第三批战士下山返回时,再也支撑不住了,被战士从车上背下来。

  当天中午,任秉涛发现杨玉山病情加重,嘱咐他根据自己的病情开个处方,让卫生员去执行。谁知,杨医生未及开好医嘱,就昏迷过去。

  战士们都知道,杨医生是为他们累倒的!但是,战士们并不知道,杨医生患的是高原肺水肿并发脑水肿,先后两次被报病危。

  “没想到,医生成为最重的病员!”官兵们热泪盈眶。下送杨医生时,已没有救护车、指挥车可用,只能动用一台牵引车。为了让杨医生免受颠簸,5名官兵硬是把杨医生紧紧抱在怀里,赶了280多公里的山路,送到三十里营房医疗站。

  爱心接力终于感动了上苍。7月5日,喀喇昆仑山云开日出,直升机终于飞上三十里营房。

  “有了爱,生命禁区盛开生命之花”

  杨玉山有救了!所有危重病员有救了!当直升机飞临高原那一刻,在场的官兵无不泪流满面。

  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把杨玉山抬上直升机,连同其他8名病情危重的官兵一起转运到十八医院。

  南疆军区郭景洲司令员风尘仆仆地前来看望慰问官兵,并指示医院用最好的医疗设备和药品,确保治疗工作不出现任何问题。

  从7月1日到6日,生命大营救持续了整整5天。突遭如此意外,会不会影响官兵士气?南疆军区政委林淼鑫专程从阿里高原赶赴施工点慰问官兵。令林淼鑫感到欣慰的是,团里曾提出如果谁的身体不能适应高原施工,可以安排下山。然而,通知发出一周后,180多人中没有1人提出下山的申请。不仅如此,在三十里营房医疗站治愈的官兵也纷纷要求返回施工一线。

  目前,工兵团已经在海拔5390米的施工点站稳脚跟,工程全面展开。63岁的张西洲依然坚守在三十里营房医疗站,守护着官兵的生命健康。他说:“有了爱,死神也会望而却步;有了爱,生命禁区盛开生命之花!”

  南疆军人都喜欢唱《当兵走阿里》。此刻,在我们即将完成这篇通讯的写作时,这首歌又从我们心底响起,高亢而深沉——

  “蹚过最后那道冰河,翻过最后那架达坂,走上世界屋脊的屋脊。爬上高原上的高原,看见了千年翻飞的经幡,就看见了我们的哨所营盘。好男儿当兵,就要走阿里上高原……”

  

  短评  以人为本的时代壮歌

  

  巍巍喀喇昆仑作证:当灾难突如其来的时候,没有了上级与下级的区别、没有了军官与战士的区别,没有了医生与病员的区别,没有了前方与后方的区别……在与死神争夺战友生命的5个昼夜里,全力以赴拯救战友的生命,成为压过风雪呼啸的强音。南疆军区官兵纯洁真挚的友爱深情,汇聚成一曲以人为本的时代壮歌。

  

  “一人一世界,一花一春天。”在我们的军营大家庭里,每一个官兵的生命都是值得珍视的。边防官兵牺牲奉献,身许国家,时刻面临生死考验,他们越是舍生忘死,各级领导就越是要把他们的冷暖、安危、疾苦放在心上,把爱护官兵生命与培育战斗精神统一起来。这样,就能更好地凝聚军心,鼓舞士气,边防官兵就能够笑傲艰险,不畏霜雪,用挺拔的身躯筑成捍卫祖国安全的钢铁长城。